理解AI泡沫與市場趨勢

AI + “bubble”已經成為內容生產機器。每天都有新一波影片與文章提出同樣兩個問題：由AI推動的漲勢是不是泡沫？如果是，何時會破裂？第一個問題通常只能得到一個謹慎的「也許」；第二個問題幾乎總是猜測。

對於見證過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與90年代末網路泡沫的人來說，這絕不是可以輕描淡寫談論的玩笑或輕鬆話題。雖然我們大多數人現在已對COVID-19產生免疫，但全球經濟並沒有。疫情造成的干擾至今仍在帶來一些後續震盪，表現為各國試圖徹底改變經濟模式，以減輕對全球供應鏈的過度依賴，而全球供應鏈正是當前AI擴張的引擎之一；其中，美國、荷蘭、台灣及其他國家都參與了這個產業硬體骨幹——晶片——的製造。

為什麼每個人都在談論泡沫

很難反駁它不是泡沫。無論是大型科技公司還是推高其股票的投資者，對AI的投資都很難放進一個在數學上合理的框架中。去年較早時候，美國經濟學家 Jason Furman 報告指出，2025年上半年GDP成長的92%來自資訊處理設備與軟體的投資（也就是資料中心與AI企業），而若排除這些類別，上半年GDP的年增率僅為0.1%。

在2026年初，國際清算銀行（BIS）對AI支出的語氣則更為謹慎。在第120號公報中，其指出AI／資料中心建設規模如今已大到足以影響更廣泛的經濟，而且其資金來源越來越依賴債務——包括快速成長的私人信貸。BIS估計，截至2025年年中，在美國，資料中心及相關IT製造設施（建設與設備）約占GDP的1%，而更廣義的IT相關投資約占GDP的5%，高於網路泡沫高峰期。其也指出，部分企業的資本支出增速已超越其現金產生能力，因而提高了對外部融資的依賴。

BIS也指出一個潛在的定價錯配：股票市場似乎假設AI未來將帶來非常強勁的盈餘，但債券市場（包括私人信貸）對AI風險承擔的收費並沒有明顯更高的spreads。這可能意味著貸方低估了風險，或股票投資者高估了未來現金流。BIS估計，私人信貸對AI相關產業的曝險超過2,000億美元（約占該市場的8%），並預估到2030年可能達到3,000億至6,000億美元；若專案表現不如預期或需求落空，風險將進一步升高。

從另一個、而且最為關鍵的角度來看，S&P Global 分析去年5月公布的一項結果顯示，42%的公司表示他們已放棄大多數AI計畫，較前一年的17%大幅上升；該結果基於北美與歐洲1,000多名受訪者的調查。

在S&P Global這幅黯淡圖景出現兩個月後，Gartner 又提出另一項預測：到2025年底，至少30%的生成式AI專案會在概念驗證後被放棄，原因包括資料品質不佳、風險控管不足、成本攀升或商業價值不明確。這項預測是在另一項 Gartner 預測之後幾天提出的；路透社引用其內容指出，到2027年，超過40%的agentic AI專案將被取消。

若要更全面地看待此事，AI投資熱潮建立在一個假設之上：這項新技術將成為超級成長引擎，而在這個產業中取得領先地位的人將收穫可觀利益。然而，這一筆巨大的收益取決於兩個關鍵因素：第一，未來的經濟成長要足以證明目前的投資合理；第二，尤其是來自企業的AI產品爆發性需求。上述情況顯示，前者停滯，後者則正在逆轉。所以，是的，可以合理地說，這很可能就是泡沫。

如何判定泡沫？

從Nasdaq Composite的表現來看，我們可以將網路泡沫在2000年初破裂的時間點具體化：其價格在2月至5月間自約4,700美元高點大幅下跌至約3,400美元，之後在8月短暫反彈至4,200美元，接著持續下滑，到2002年9月跌至1,170美元的谷底，並直到2014年8月才重回2000年的高點。

為了方便討論，假設有兩位經濟學家：一位在1999年1月揭露網路泡沫，當時Nasdaq Composite約為2,500點；另一位則在1999年12月指出該泡沫，當時Nasdaq Composite約為4,070點。

另一方面，有兩位投資者聽從了這些警告並採取相應行動。第一位聽從了1月的警告，在市場見頂前錯失了超過80%的潛在獲利，而要脫離虧損區則需要超過2年的時間。

另一位投資者則根據12月的警告採取行動，避免了6個月內近17%的損失、1年內40%的損失，以及到2002年9月超過70%的損失。

太早宣稱泡沫，並不算真正看準泡沫。那只是對自然市場週期的重申；市場週期包含四個階段：累積、上漲、分配與下跌。無法判斷泡沫何時破裂，只不過是在診斷我們目前所處的市場週期階段，而無法判定其何時結束。簡而言之，這是無法付諸行動的資訊。

沒有人會否認，對AI的樂觀情緒終將在未來某個時間降溫，而當前AI競賽中的許多參與者，幾年內就會幾乎被遺忘（問問加密貨幣社群對FTX與Terra的看法就知道了）。然而，就像引發網路泡沫的網際網路發明一樣，其長期效益很可能終將實現。雖然網路泡沫破裂在短短幾個月內抹去了整家公司，但也有其他公司脫穎而出成為贏家，其中一些已成為我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，並代表經濟的骨幹，例如Google、Apple和Microsoft。

交易的是週期，而不是故事 交易策略

無論最後是AI泡沫、小泡沫，還是更長期上升趨勢中的過熱階段，實務上的重點其實不會有太大改變。市場並不真正獎勵確定性——市場獎勵的是準備，並懲罰把強烈敘事誤認為保證結果的人。

對於持有較長時間視野的參與者而言，這通常意味著堅持每個週期都重要的那些看似無聊的紀律：分散配置、合理的部位大小，以及不要讓單一題材——不管多麼令人興奮——成為投資組合的全部。不是因為「AI注定失敗」，也不是因為「今天下午就會崩盤」，而是因為集中度才會把正常波動變成難以恢復的局面。

避險也屬於同一類別。它不是預測，也不必戲劇化——它只是讓您在敘事從狂熱轉向懊悔、又再度反轉時，仍能留在市場中的一種方式。當估值被巨大預期推向前方時，韌性比「判斷正確」更重要，而為震盪時期預先擬定計畫，則能避免您在最糟糕的時刻匆忙做出決定。

對交易者而言，重點則不同。泡沫固然喧囂，但價格行為更喧囂。即使在週期末期的亢奮階段，市場仍會以短線、可交易的波段移動——輪動、回調、擠壓、動能爆發、均值回歸——而這種節奏不會因為所有人都在網路上爭論高點是否「已到」或整個故事是否是騙局而停止。

因此，風險不只是做錯交易；風險也包括讓對大故事的恐懼，將您麻痺到錯過每週都會出現的小機會。您不需要「相信」或「不相信」AI，才能參與眼前的行情。您只需要清晰的框架、明確的風險，以及把每個設置都視為機率而非預言的紀律——當市場不再驗證您的論點時，也要迅速退場。

這就是為什麼泡沫討論雖然有助於理解背景，卻不是一個很好的交易訊號。很多人聽到「泡沫」就把它解讀成「什麼都別做」，而另一些人則把它當成全面做空的訊號。這兩種做法都可能代價高昂，因為時機就是整場遊戲的核心——而時機正是沒有人能完美掌握的部分，即使他們手上有上千張圖表，而且講話非常自信。

歸根究柢，這究竟是泡沫，還是單純的過熱階段，重要性不如在過程中如何應對不確定性。較能站得住腳的做法，是讓風險保持在可控範圍內，避免對任何單一題材過度投入，並以可重複執行的流程為依據，而不是被網路上最吵雜的意見牽著走。如果行情持續延伸，您不必追高；如果行情降溫，您也不必恐慌。無論如何，目標都是保持清醒並具備適應力，如此您才能回應市場正在做什麼，而不是被新聞標題試圖讓您感受到的情緒所左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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